試選擇一個公共交通工具的車廂,記述你的所見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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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調景嶺的列車即將到達,請乘客們上車。」

列車快速地駛走,車頭在我面前嗖一聲駛過,只看到車廂最後減速,然後停下的身影。「二十五號車廂」,我看一看了車廂號碼,是我平日坐的最尾車廂。車門緩緩打開,我低著頭,畢直地走到車廂角落,靠著一欄杆站著,拿出手機漫無事事地隨意站著,很快便融入了車廂內,成了車廂的慣常風景之一。

列車緩緩開駛,從地下列車緩緩開駛,從地下昏暗的管道到了露天的大橋,夕陽的霞光瞬間照進了整個車廂,我望過去,透過玻璃窗看到了外面快速行駛的世界,溫暖的夕陽光線籠罩着整個城市,從左至右高樓大廈密密麻麻地聳立着,在一棟棟玻璃落窗的寫字大樓下是矮小的樓房與天橋,如同石屎森林般,人們在石屎森林下熙熙攘攘,各自走自己的道路。在快速溜走的高聳樓宇間依稀能看到泛泛層層磷光的大海一閃而過,來不及想什麼,下一秒,眼前美好的光景便被收回了⎯⎯列車駛進下一站的地下月台。

車門一打開,一群太子站的人一窩蜂地擁進車廂裏。看來這時間下班、下課的人很多,連最尾的車廂也如此多人。一陣熟悉的香味隨着人群湧進而來。對,是那個每天放學也會帶着剛買的番薯包的男孩,濃郁的番薯香味彌漫整個車廂,彷彿整片空氣都沾着番薯味。大概是小學五年級的男孩臉上還掛着剛運動員的汗珠,小心地拿好番薯包袋子,捏緊袋口子,以免影響到其他人,卻不知早有一絲調皮的香氣吐出來,勾起眾人的饞蟲,恨不得囫圇吞棗下肚才好。我便是當中的佼佼者,那味道勾得我五魂七魄都散了,皆因今天連午飯也未吃,腹中空空如也。看去那男孩,卻發現有數個人和我一般也滿冒「綠光」地看向他,莫不是如我般飢餓難忍?我忍俊不禁。

這時下一站又到了,車門打開,又有一些乘客快速下車。男孩也走了,伴隨著他的番薯包心滿意足地走了,留下了一個瀟灑的背影。儘管有很多人下車了,車廂塞得滿滿的。可以坐的位子已經坐滿,不少人也握著手把站著,隨著車子微微搖曳而晃動。我緊緊地握著手把,冰冷的觸感直接從握把傳到手中,我隨著車子搖晃而自然地擺動身子,又不敢動太多,免得撞到身旁的人。

車廂外面似乎很寒冷,不觸碰也能感受到旁邊剛進來的人大衣上的絲絲涼氣。突然一陣震動從男人間的口袋傳來,原來是電話來了。他提起電話,小聲地說:「喂?」電話的對面不知傳來什麼聲音,只聽見男人說:「行了,老婆,快到家了!塞車,沒有辦法啊……現在?現在彩虹站。對,等我一起吃晚飯……好,再見!」「噗哧」不知哪來了一聲忍不住的笑聲,我看了看顯示屏,明明現在是九龍塘站,距離彩虹還有好幾個站呢!我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偷瞄一眼,只見男人故作淡定,臉龐卻不爭氣地泛紅了,我心中頓覺好笑,是趕著回家與妻子吃晚飯卻遲到了吧!如此想著,彷彿嗅到那個人家的飯香和油鍋抄菜香不遠千里而來,直直鑽進我的鼻腔內,勾起我對家常菜的回憶,不知有多少年沒有再品嘗過媽媽親手做的飯菜。曾經平凡的飯菜,早已成了過去悠遠而奢侈的回憶。

心有點刺痛,我連忙收回記憶。拿起手機,又不知可作何用。惟有放下手機,盯著眼前的磨紗黑色地板,繼向看到了一雙啡色的皮鞋不耐煩的上下踏動。順著看上去,鞋子的主人正十分不耐煩地時而盯著手錶,時而仰望車廂的到站顯示圖,艱辛地度著每分每秒。想來有什麼急事吧,我心想。相比於這男人的急躁,旁邊數個坐著的人卻十分悠然的睡著了,有的頭微微靠著旁邊的玻璃;有的頭正在無意識的三百六十度慢慢地旋轉,使人擔心他的頸椎健康,有的則端端正正地坐著睡覺,像熟睡了的僵屍般,一動不動。有的人唾液從口邊流下,樣子慘不忍睹,想來也是累極了,連形象也顧不上了。有的人上一秒還在熟睡,下一秒便被車子晃動給弄醒了,睡眼惺忪地看著前方又昏昏欲睡。看著看著,連我也覺得有一股睡意襲來,身體放鬆下來。「有點累,還要多久才到藍田?」我心想,忍不著打了個呵欠,眼水一下子湧上來,模糊了眼前視線。

隨著數個站過去,漸漸有空的座位讓了出來,我連忙去坐下。一坐下,便感受到上一個離去的人在位子上殘留的「餘溫」,我忍著不自然,不好意思挪動一下身子,然後靠著旁邊的玻璃漸漸進入夢鄉。

邊睡著,車廂內廣播響起的女聲和人羣的談論聲早已成了夢的一部分,聲音如潮水般忽遠忽近,難以捉摸。車廂內機械的廣播女聲持續響起,但人們早已習以為常,也難以察覺廣播聲何時響起。他們心中有個指定時鐘,在目的地的車站,也會神奇地自動醒來,比白馬王子吻醒白雪公主更快地醒來,覺而醒,醒而歸,如他們不知從何而來般,往不知何地而去。

從沒有人為車廂駐足,他們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像負心漢從不為哪個佳人停留般,來來往往,也只是走馬看花。他們對車廂而言只是一個又一個的過客,車廂只是他們一時的停留處,他們終會歸去那看不見的遠方。即使是車長,也會在工作結束後離開,歸到自己的家,留下冷冰冰的車廂在黑夜中獨自生存。如此看來,車廂是寂寞的。

「不。車廂不寂寞的。」我告訴自己。抬頭看看周圍滿滿的人海,車廂承載著很多不同的人與他們的故事。不知在漫長的日子中,有多少個如番薯男孩般的人帶著食物香味進入車廂?有多少個男子在車廂被妻子催促著回家吃飯?有多少個人在車廂中不耐煩地倒數著時間,趕著急事?又有多少相似的面孔在車廂中昏昏欲睡的樣子?人們熙來攘往,看似從不為車廂駐足,卻為它帶來了種種不同的回憶和故事駐足,使它從不孤單。

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五官感覺也變得模糊。雖然車廂外是寒冷的凜冬,車廂內卻因為人多而暖洋洋的,使人毛孔舒長。不知過了多久,大概十五分鐘,又大概只有五分鐘,我清醒了許,半睜著眼,看向顯示板。當看到車站「藍田」的綠燈著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