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想不到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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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家的時候,我拿著這份意想不到的禮物,雖然它並不貴重,但我的心卻是暖暖的。

我幸福美滿的生活在十七年前開始。小時候的記憶,現在已有點模糊,但零零碎碎與父母到處遊樂、共渡所有「第一次」的片段依然深深的印在我的腦海中。那段時光真的十分溫馨、美好,我們一家三口走在街上都會羨煞旁人,在別人眼中我們簡直就是模範家庭。

我以為我們能這樣一直幸福下去。就在十年前,一個小生命把我的美夢給打碎了……

弟弟允行十年前出生,因早產導致輕度弱智,後期更發現患有輕微自閉症。他的出現,令原本溫暖甜蜜的家一下子被忙亂、急躁、憂傷的陰霾籠罩著。父母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地守在他床邊,他一搖頭、一流淚,爸媽就東奔西跑的為他「服務」。而我,一哭、二鬧、三上吊,他們竟然沒反應,連睡前故事也不給我唸了,還叫我直接去睡,也不會哄哄我。

自從他出生後,爸媽經常對我說的一句話由「我愛你喲,小寶貝」變成了「忍耐一下,你是姐姐,要多體諒一下弟弟」。從此,儘管我比他高大,比他成熟、聰明,我一次也沒能贏過他,不只玩具,我連爸媽也敗給他了。

直到我快長大成人了,我還不能理解爸媽說的那句話。體諒?你叫我怎麼體諒他?別人看來我更健康,能享受、能做的事情更多,他更需要別人的關心和包容。難道我就不需要了嗎?這些年我一直安份守己,有什麼事情都盡量自己解決,因為我知道爸媽為了他的事已十分操勞,但我才只是十七歲而已,我真的沒有你們想像中的獨立、堅強,能獨自處理好所有事情。別人總覺得我好像擁有了一切,也該知足了。但真正擁有一切的是他,不是我。他來了以後,爸媽所有心血、時間全花到他身上,親朋戚友問候、討論內容全都圍繞著他,有時我甚至懷疑自己在這個家的身份。我唯一想要的美好、平淡的生活就這樣被他奪去了。除心理健康比他優勝一點外,我什麼都沒有,什麼都輸給他了。不!我覺得精神方面,也快要敗了吧。

今早我又跟爸媽吵了一會兒了,明明下週末是我中學生生涯最後一次參與籌辦的學校開放日,他們卻說要去一個什麼小六升中家長講座。又是他,怎麼全都是他啊!我狠瞪了他一眼便走回房間。我的心情本已糟透了,不料媽還雪上加霜,說我既然今天放假就待會兒下午去接允行回家。才幾個街口,他都已經六年級,有手有腳的,不會自己走回來哦?真是麻煩!

下午放學時間,我還在快餐店喝著冰涼的果汁。這麼熱,就先讓他在操場享受一下夏日的陽光吧!到了學校,也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出來,讓他一直跟在我身後走,途中一句話也沒說。

身後突然傳來結結巴巴的一聲「姐姐」,我頓時愣住了。在我記憶中,我從來沒有聽過他喚我一聲姐姐,一是因為他不常開口講話,二是因為我對他非常的冷淡,平常就算他說話,我也不想多聽一句。我慢慢才回神來,轉身看著他,看到他低頭不語,雙手藏在身後,扭扭捏捏的。許久,他才從背後拿出一個小盆栽塞到我手裏。當我仍一臉困惑,他斷斷續續說了這個詞「風信子」,「幸福」,「謝謝」,「給喜歡的人」。我捧著小小的盆栽呆滯的站著,我真的不知如何回應。這時他又說了一句:「對不起」。那刻我再也按捺不住,淚水不停在眼眶裡打轉,最終形成臉上的兩條小河,我大步邁向允行,用力摟住了他,發瘋似的在他耳邊不停道歉。那時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差勁,明明允行什麼事都沒做錯,甚至乎也沒做過什麼,但我卻一味將自己的妒忌、寂寞、怨氣發洩在他身上。允行這十年來一直不知原由,飽受著我的冷眼對待。現在竟然還把我當作自己喜歡的人,向我說謝謝。那傻孩子還把過錯都扛上身,跟我道歉,明明他都沒錯。你不知道你這樣令我更自責、內疚的嗎?真是的!

我真的是這世上最差勁的姐姐了!允行,對不起。今天起,我會還你一個幸福的童年,你未出現時我所一直享受的那種天倫樂,我保証你也能體驗體驗。你是我收過最珍貴的禮物,謝謝你,允行。

我一手拿著風信子,一手牽著允行,雖然它只是允行以學校「一人一花」計劃派的盆栽來借花獻佛,但我的心卻是甜滋滋的,在夏日熾熱陽光下走著,感覺到的卻是剛剛好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