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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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味看似中國文化的珍寶,但其實是中國文化的糟粕。

人情味,代表人與人之間互相關懷,這詞語蘊含着温暖及關愛。中國文化裏,「仁」一向被視為一種美德,而「仁」指人與人間融洽相處,可見自古以來中國人都重視人情味,它經過歷史洗禮,至今仍根深蒂固地留在每個中國人的心裏,稱得上是珍寶。但人情味在現今的中國,因着人們體現它的方法改變而變了質,因此在我眼中反倒是中國文化的糟粕。

中國人之間的人情味,從正面看的而且確能令各人的關係更為親密,但若濫用這種情,過份地以此作藉口則會顯露出人性的醜惡。有人會貪小便宜,有人更會靠關係去取得好處,這是以人情味作包裝的一種貪婪。

另外,人情味對於受益的一方固然是好事,他們會感到窩心,但對他人卻不公平。茶餐廳或酒樓都被譽為充滿人情味的地方,那裏的服務員多數會為相熟的街坊留座,安排較好的位置,而服務也顯得更殷勤,可見人情味令那些老顧客有特別的待遇,這樣其實對其他付同樣價錢的食客不公平。人情味帶來的不公平輕則反映在此等日常小事上,嚴重的可以牽涉法律。「法律不外乎人情」,此話看上去富有人情味,當中包含同情和包容,但若過於念及「人情」,似乎又與「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則背道而馳。一個人就算值得憐憫,仍然要為自己的過錯負責任的,並非單靠人情味就能免去所有懲罰,這樣對其他同樣犯罪的人並不公平。包致金侄女襲警一案因特殊身份而輕判,可見靠關係就有特權,親戚之間的感情會被利用,以致做出不公之事。

人情味看似是一種真摯的感情,就像爾虞我詐的社會中的清泉,令生活更加美好。可是,人情味其實令不少人變得虛偽。如果是發自內心對人的關懷,這當然可說是珍寶,這份真心簡直難能可貴。倘若非出自真心,又另作別論。人情味一直存在於中國人的社會,這反成了行為規範。當一位相熟的朋友跟你借一筆錢,數目龐大,但礙於「人情味」的束縛,即使心中不情願,也勉為其難借出,有時別人的請求對你來說負擔太重,並非你能力範圍之內,但由於不想被說成沒有人情味,才勉強幫忙。這種人情味就失去了內涵,只剩空殼。而當人因人情味而不敢拒絕,不敢說出心底話時,這就導致了虛情假意。

人情味要是遍及整個社會,能令社會更加和諧,但如今的人情味,只限於較親近的人。論語中「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正正描述了中國人的人際關係。中國人的關係是層遞式的,先愛身邊的親人朋友,再進一步去愛其他人。「親疏有別」,中國人對待外人怎麼也及不上親近的人,而人情味只適用於第一個層次,止步於「仁民」的層次。內地不時有新聞傳出有人因害怕被騙而不願或不敢伸出援手。曾經有一位小男孩被電單車撞傷,但路人看見都視若無賭,完全沒有人停下急促的腳步去關心他。當時這則新聞引起議論,為何有人能夠如此鐵石心腸?難道完全沒有人情味可言?又不見得。人們對「自己人」充滿人情味,家人和朋友都無條件幫助你。可見中國人對待「自己人」和「外人」有莫大的差別。中國人的人情味,只能體現在「自己人」身上。

人情味本身是一樣極為珍貴的東西,但真實情況卻非如此。中國人運用及表達人情味的方式卻令它變為負面。人情味由真誠的感情變成藉口,變得虛偽,原本真正的「人情味」被扭曲了,在中國文化裏已成為糟粕,不是珍寶。至於人與人之人之間的關懷,已逐漸淪為空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