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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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以以下句子作文章的開端,以「第二次受傷」為題,寫抒情文一篇︰

「時間是離間人關係的高手,從他 / 她冷漠的眼神,我知道我再次受傷害了。」

時間是離間人關係的高手,從他冷漠的眼神,我知道我再次受傷了。眼前私家車的車痕深深地在雪地劃過,不消幾分鐘私家車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縷煙,在冰冷的空氣中浮沉,漸漸在車痕間離去。為何這兩道的車痕會那麼熟悉呢?我想,這不是第一次留下的痕跡了。

記得那瘦削的腰板還未長高時,最愛穿着那件過大的白襯衫,踏着單車四處走。每天的早晨,我總是拍着手上的麵粉,搞着蛋漿,準備一個個熱騰騰的饅頭。「兒子,回來了,吃早餐了!」我對着窗外大喊,空蕩的聲音沒有任何回響。忽然,「鈴鈴」兩聲在門外響起。我馬上在柴房裏打開蒸籠,一手在白煙裏撮了個最大的饅頭。手一點兒也不燙,長滿厚繭的手指拿着的是一顆急不及待的心,急不及待為兒子端出最美味的早餐。門一打開,只見兒子滿頭汗水,一滴一滴落在襯衫上,白襯衫已濕得緊貼背上。我馬上在晾衣架上拎起一條剛晾乾的手巾為兒子抹頭,免得他感冒。只見兒子左閃右避,不停地推走毛巾,無論我怎樣的努力,還是碰不到他的頭髮。突然,在門外有幾對眼睛望着我們,大聲地笑着︰「阿義,阿義!這個在街口賣饅頭的大媽原來是你媽媽?哈哈,怪不得你每天只有饅頭吃呢!」只見眼前的兒子抿着嘴巴,一聲不語。看着我的眼神裏,冷漠中帶着不甘,一手扔開我手上的饅頭,跑出屋外踏着單車走了。落在地上的饅頭,潔白無瑕的外皮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後染上了一點點的灰塵,在我腳停下。我只好再拿一個新鮮的饅頭再追出去。

站在門外,只見長長的單車痕劃過泥地,就像拖着的長尾巴留在這裏,好像對於這個家永遠都有所留戀、牽掛。看着遠方兒子的背影漸漸地變小,沒有回過一次頭,我想,這條留下的尾巴並不是他的留戀,只是我對兒子的牽掛,永遠都要拉着這條尾巴,捨不得他離去。單車輾過的是我的心,留下了痕跡。

看着眼前的兒子,臉上已經沒有那時的稚氣,臉頰的肉也消失了,只有兩個深窩,好像能裝着許多的心事。他旁邊的孩子目不轉睛地看着遊戲機,一切的事已被隔絕於外。「媽,這是這半年的家用,放着用吧。」兒子從西裝褸內拿出一個白信封。我知道,這信封內裝着的是兒子用汗水儲下的錢,可是我卻是多麼的不想接下。究竟我接下的是兒子對我的心意,還是他為了負責的義務?我拍拍兒子的手,讓他坐在飯桌旁。突然,從兒子的褲袋裏傳來一陣響鈴。兒子急不及待接過電話,看了看我,示意他要出外接聽電話。「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這隻雞是祖母我今早在離村的市場裏買的,很新鮮的啊!」我夾了一塊雞腿到小孩子的碗裏。小孩子看看碗裏,不情願地放下手中的遊戲機,拿着筷子夾起了雞腿放進口裏。「唔……真鹹!」這時兒子聊完電話走進來,孩子就喊着︰「爸!很鹹啊!可以不吃嗎?」兒子就說︰「可以,不要吃太鹹的食物,對身體不好!」然後又冷淡轉過頭來對我說︰「媽,我們要先走啊,因為公司臨時有工作!我也會帶走兒子的,他好像不太習慣鄉村的環境。」話一畢,兒子便帶着孩子往私家車裏去。我努力地站起來,扶着手杖追出外,一邊叫停他們︰「就吃完這頓飯才走吧……」只見在倒後鏡裏的兒子,無論我怎叫着也沒有回頭看我,冷漠的眼神速使他繼續的離去。地上兩道的輪軚痕深深地在地上—–我心裏劃下痕跡,深深地輾過了我的心。連綿不斷的車痕消失在無盡處,留下一縷縷的白煙隨風消逝。我走回房子裏,只見餐桌上放着那個白信封,伴隨着的是還未吃的飯菜,忽柔忽盛的炊煙在飯菜上徐徐升起,在半空中消逝。

時間,能夠拉近到我們的關係,同時又能摧毀我們的關係。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握兒子的手,第一次吻過他的臉頰,第一次帶他走過回家的路。從此,我就認定了我會握着他的手走過所有路。殊不知,時間在我不知不覺間拉起兒子另外一隻手,愈抓愈緊,把他從我身邊拉走。愈走愈慢的我,只能看着兒子的離去,留下了離去的腳步,離去的眼神。倘若世間人與人的關係必須經歷時間,那麼我們的關係在時光中剩下了甚麼,消逝了甚麼?剩下的會是從你每一次離開的冷漠的眼神中,給予我的傷害?消逝的又會是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