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市場與菜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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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市場與菜市場,這兩個方我都不陌生。
 那時,我還只有頭碰到間柄的高度,放學後,婆婆說要帶我去菜市場買菜。
 那時,正值夏天,婆婆拉著我的小手,帶我走到菜市場。走上斜坡,一步一步愈近菜市場。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個紅紅綠綠的帳蓬,蓬下是一顆顆散著淡淡黃光的燈泡,看起來就像是一朵朵紅紅綠綠的巨花,花蕊正散發著光芒,我們和行人好比一隻小蜜蜂,或是一隻小素蝶,被光芒吸引了,走了過去……

 今天,媽媽叫我陪她去買菜,我說要溫習,她說:「不遠啊!超級市場只在樓下,只走幾步路,來!快來啊!」我只好換過衣服,尾隨她走到超級市場。其實,我也久沒有和家人去買菜了。走進超級市場,一陣空調的涼風迎面吹過,我和媽媽走了進去,超級市場那門前的小?閘,我一直不喜歡,因為小時候總覺它好可怕,走了進去,就像坐牢一樣,走不出來,只有收銀處擠出人群出得了來,我小時候總叫它作「關人的團團轉」。現在,長大了,雖然不害怕,但是總有一種抗拒。我拿了一架購物車,把媽媽的手袋放進去。眼前的是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齊齊,分門別類的貨物,貨物下的是黃色白色的價值牌,黃色的總時在說自己較划算,較便宜。

 婆婆和我是一隻被花兒吸引過去的小昆蟲。紅色花瓣下站了一個男人,身穿圍裙,裸著上半身,吁著半根香菸,旁邊的鉆皮上還插著肉刀。這花兒的蜜,賣的看來比較血腥,大塊塊的豬肉、牛肉掛在?釣上,血淋淋。花香也比較古怪,是一種血腥味,腥腥甜甜。婆婆說要買一些瘦肉來煮湯,那男人說:「這塊吧,肥瘦均稱,用來煮湯夠鮮味!」婆婆點頭說好。那男人手拿肉刀,大刀大刀斬,豬肉很快就分成幾塊。那時,我很小,只覺得他好可怕,捏緊了婆婆的手

 我和媽媽推著手推車,跟著媽媽走到了凍肉區,媽媽說要買一些肉片來炒。那些豬啊牛啊雞啊,都被人按部位切好,量好重量,貼上價錢標籤,寫好了它們?什麼地方來到香港,寫好了它們多重,什麼時候不能吃,再用保鮮紙包好。那些較大塊的肉似乎在掙扎,試圖從保鮮紙包裡逃出來,卻又走不了,再大叫:我快要窒息啊!只那些較小塊的,只能安靜待在那兒。我看到了一絲絲,一卷卷,一條條的紅肉,覺得有趣,問媽媽那是什麼。媽媽說:「自己不懂看標紙嗎?」對啊,紙上有寫,紙`上什麼都有寫,我斜眼看它,哦,原來它叫免治牛肉,哼!免治牛肉。
 婆婆接過那袋豬肉後,她說要買菜,我問她在哪,我好累啊。她說就在旁邊。

 那是一塊碧綠的大蓮蓬,蓬下坐著了一個大嬸,蓄了一個髻,安靜地坐在蓬下乘涼,撥著扇,「買什麼,看看啊!菜好新鮮啊!水果很甜啊!」她買菜,那些菜是什麼菜,我不曉得,只是那些菜已分好,深綠淺綠擠在一起,插著價錢牌,手寫的價錢牌上寫著「六元一磅」等字眼。婆婆在挑菜,我就被紅紅黃黃,綠綠紫紫的水果吸引著目光,那些都可愛啊!香蕉大概很親密,頭部都貼在一起,這面一排,那面一排,大概它們在商討策略,頭靠著頭,小聲的說,以免給對面的香蕉聽見,我彷彿聽到它們的策略,把耳朵靠近一點點,再一點點。橙啊!蘋果啊都堆著,成了一座矮山。果蠅和蚊子在裏頭,在果實與果實之間的玩躲貓貓,我在想,如果我身體夠小,又有翅膀可以飛,它們也許能讓我加入呢!我就看著些香蕉啊!橙啊,蘋果啊,偷聽著它們耳語,伴著果蠅飛……
 媽媽問我有沒有東西買,我搖頭。「那我們逛一圈就走吧!」我看著那冷冰冰的手推車,那些牛雞肉、薯片鮮奶,它們在那些縱縱橫橫的?格裏,層層?著,在方格裏,它們只能看著頭上的方格天,鮮奶喊著:「我不喜歡薯片,放我出去!」我把頭別過去,伴著媽媽走了一圈,「我都救不了你,這裡好悶啊!我又何嘗不是被一排排、一列列的貨架夾著,被那人的小閘鎖著呢?」

 婆婆接到走到了一個又一個花下蓬下,買著不同的食物,有些會聽到雞咯咯叫,有些會濺著水,婆孫倆就像兩隻小蜜蜂,東採採,西採採在傳播花蜜。買完東西了,我學會了原來在菜市場可以在菜市場可以講價,叫相熟的小販便宜一兩塊。回到中,婆婆忙了一頓,然後大家吃飯,爸爸說我乖,陪婆婆買菜。

 在超級市場,我和媽媽亦在排隊等結賬,好像牢犯等放牢一樣。回到家中,媽媽忙了一頓,然後大家吃飯,看著電視。我不喜歡超級市場,因為那裡人不多,只有貨物,還冰冰冷冷,死氣沉沉,雖然間中會有一些聲音廣播,但只是機械化的操作,說話千篇一律,附上那些假裝矯揉的熱情。雖然菜市場比較熱,比較混亂,比較多氣味。但是我還是較喜歡它,喜歡它的氣味,喜歡它的簷蓬,那些活跳跳的魚兒,雞兒。後來,我才知道那種氣味叫作人情味,由汗水、歡笑、叱喝、力氣、混雜而成,啊,對了,有時還會伴著魚腥味,菜青味隱隱飄來,不是很香,但總會有一種真實,有一種溫暖,比那超級市場暖得多。

 這種氣味滲雜在我童年的記憶中,零零碎碎。嗅到了,我彷彿又回到從前拉著婆婆的手,在菜市場進行一場刺激的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