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中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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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我上學經過樓下的時候,我都會看見陳伯在晨運,無論那天是太陽高掛還是北風呼呼,他還是一大清早在樓下跑步,伸伸腰。他是一個大約六十歲的老伯伯,兩鬢斑白,臉上的皺紋正是時光在他身上掠過的最好見證,青春已經無情地從他身上溜走,他雖然年紀老邁,但是他每天都會到這裡做運動,相信他必是老當益健,人老心不老。我每天都看一看伯伯的「英姿」,再提起精神上學去。就這樣,在晨運的伯伯已經成為我上學時必會看到的景象,讓我覺得他和一座建築物一樣,永遠都會立在地上,不會消失,也讓我佩服他的堅持。

那天,媽媽叫我到樓下接弟弟回家,他正在和一群小朋友一起在玩捉迷藏。他們一起跑,一起跳,想必他一定是樂不思蜀。突然,我聽見一把比較低沉的聲音,那人十分興奮地說:「來啦,我來啦,哈哈,你們這幾個『化骨龍』一定逃不到爺爺我的五指山。」我看到陳伯在滑梯後面鑽出來,他還是那樣臉帶笑容,露出一副掉了幾顆牙的牙齒。雖然他年紀大,但他步履也不是那麼蹣跚。他像一個小孩子,蹲下來看看滑梯下;看到沒有人,又皺眉頭,嘟嘟嘴,臉上表情多多。後來,他在旁邊的球場找到這群小朋友,他立刻咧開嘴巴,開懷大笑,還開心得跳起來呢!雖然小朋友們失敗了,但他們沒有半點失望,還咯咯大笑呢。他們還一起圍圈,蹦蹦跳跳的。我看見了弟弟,想叫他回家,他卻撒嬌,發脾氣,說還要玩。陳伯蹲下來,輕聲細語地說:「乖孩子,我們明天再來吧!」不知為甚麼,弟弟對他言聽計從,跟我回家。

弟弟一路走,一路興致勃勃地說:「陳伯伯真好,我太喜歡他了。」我疑惑,一個萍水相逢的人,怎麼會喜歡他呢?弟弟接着說:「他不但陪我們玩遊戲,有時候還講故事和打羽毛球,又有糖果吃,我真的很愛他。」聽完後,我似乎明白了,也越來越喜歡他。

有一次,我放學後回到家樓下,看到小朋友們都不見了,頓時感到很驚訝。遠遠地,我聽到一陣動聽的二胡聲,歌曲還是一首大家都耳熟能詳的兒歌。我看見在那棵大樹下,陳伯瞇着眼睛,身體隨着二胡的聲音微微左右晃動,小朋友們在手拉着手,在唱歌,無論是陳伯還是小朋友,都陶醉不已。

就這樣,有陳伯的地方,就有新花樣,也有一群小朋友,亦有歡樂,這樣好像已經是一個每天都有的景象,是那麼的純樸,是那麼的真誠,是那麼的簡單。

聽媽媽說,陳伯是一個退休的裁縫師,也是一名獨居老人,住在我們隔壁的獨居老人大廈。他的子女都已經出國了,只是每逢過年過節才回家探望他。這樣一來,我也大概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我不禁同情起他來。

某天的下午,我走到樓下散步時,看到陳伯一人坐在公園的櫈子上,雙眼看着前方,靜靜地、默默地在思想着甚麼,金黃的餘輝灑在他身上,多了份滄桑。我走過去,跟他聊了一會兒。當我問到他的家庭,伯伯笑了一笑,慢慢說:「兒子們都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做父親的,只能尊重他們。」伯伯娓娓道來。原來,他的兒子們都在打拼一番事業,故陳伯很少見到他們,所以他每天都從他獨居老人大廈,和小孩子們一起玩的時刻,尋回當年的回憶。「好啦!我剛剛學會用二胡拉一曲很好聽的兒歌,孩子們一定喜歡。」他拿起二胡,眼睛瞇瞇地笑,走向孩子們,我看着他從我的眼簾消失,心裡泛起一陣漣漪。

看到的,聽到的,都令我百感交集。我佩服他的體魄,佩服他為了小朋友所做的一切,佩服他對兒子們的體諒。也許,我們真的忽略他們了,他們把愛子之情寄托在這群小朋友身上,真的能讓心靈有寄托嗎?除了陳伯,獨居老人大廈還有多少個像陳伯的老人呢?我坐在櫈子上,不斷思索。我們真該在乎一下他們,愛一愛他們吧!

 

夕陽西下,夕陽的餘輝映在陳伯和孩子們身上,歡笑聲圍繞着他們。在地球的另一邊,他的兒子在一天的早上,為生活打拼。而陳伯隔着時空,在孩子們身上懷緬兒子們當年的點滴,得到一絲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