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捨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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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得到某些東西的同時,便一定會失去些什麼。同樣地,人在渴望取得某些東西的時候,就必定要作出捨割。俗語亦有云:「有捨必有得。」,以前常聽人道這句說話,想不到我現在才知道這句話原來是那麼的真確。

 這晚當我佇立在堂表弟的遺照前,我第一次體會到生命的沉重。他天真無邪的笑臉與室內的氣氛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令我感覺到心頭像有什麼在不住下墜。

 因為明日還要進行中史考試的關係,我與母親很快便離開了那兒。

 回到家後,我獨自一人在睡房中背誦著中史時,我竟然哭了出來,為了那個幾乎與我素未謀面的堂表弟。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一個決定便可徹底扭轉一個人的一生。一個決定,是可以那麼重要,可以令一個人事業從此有成,亦可以令一個人從此一敗塗地。

 我堂表弟的一生,便是因他不捨得電腦遊戲,而令他走向死亡的不歸路。就在不久之前,他因無心上學及渴望在家中玩電腦而隱瞞父母,連續三天躲在家中與電腦遊戲共度,豈料因校方懷疑,致電在離家不遠銀行工作的母親的關係,他母親連忙趕回家察看他。最後我堂表弟一時驚慌,竟躲在窗簾後,卻一時忘記他後方是沒有有任何窗花,也沒上鎖的玻璃窗,在愈退愈後的情況下,便釀成了悲劇……

 是的。一個決定往往影響下一個決定,而人生從來是層層相屬的。我們人生要作決定的原因,便是因為我們要為自己的生命長路作出取捨。

 我自問自己向來也是一個三心兩意之人,平日連吃什麼、穿什麼衣服外出也可以想半天。我非常討厭他人要我對某些事物作出捨割,因我認為作出抉擇對我而言,是非常艱難的一門學問。

 可是從來沒有事物是不困難的,不是嗎?生命是一個不住下墜的鐘,「滴滴答答」的,叫人感到那麼沉重。妄想在一生中不作任何選擇?不可能。所以我寧願學習取捨這生命的學問,寧願作出選擇。

 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我必須犧牲時間。為了吃更好的美食,我必須付出更多的金錢。為了讀大學,我必須要在大學試取得優異的成績……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我們必須作出某些犧牲,但這不是等價交換,有時在「捨」之後,我們未必「得」,正如人生從來是難以預測的,不是嗎?

 這時我坐在床沿,又想起了自己的堂表弟。他也沒有想過為了得到更多與電腦世界交流的時間,竟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吧?一條小小的生命,在取捨之間很可能便從此失去。這一晚天空沒有月亮,但卻有數顆星星在雲層間隱約閃爍,彷彿竭力想告訴我什麼似的……

 然而我轉念一想,也許作出捨割是美好的吧?太一帆風順的一生,難道不沉悶嗎?生命總是要充滿挑戰才讓人覺得刺激,為自己的一生作出決定,正正是對自己負責任的表現!為自己所愛、想要的東西作出抉擇,其實是生命的意義,那麼美麗動人,又那麼神秘莫測。

 當我驀然醒覺之際,原來時間早已過了數小時,然而天上的星星猶在,仍然在向我眨眼睛,對我微笑。

 是的,也許生命是沉重的,但正正因為生命如此沉重,我們才要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更加珍惜自己的每一次抉擇、每一次取捨。誰知道那不住下墜的鐘何時會跌至谷底,從此停止轉動?所以我除了要懂得取捨,還要欣賞取捨的好,欣賞生命的好。

 這刻我凝視著天上那數顆微小的星星,我突然覺得有些什麼掃走了我心中的沉重,縱陰霾猶在,但我知道它會過去的,就像雨過後一定會天晴。而我亦可以向那些星星報以微笑,又或者,甚至立志成為它們。

 於是我重新在微爍的星光之下打開中史書,準備明天的考試。活在當下,就要對自己的將來作最好的選擇,所以我寧願犧牲少許的睡眠時間,以換取更多的知識,縱使我不知道「捨」後是否一定會「得」,但正如我亦不知道生命的饗宴何時完結,故我寧願作出一些對自己無悔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