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母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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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說……當母親的真的很偉大。
  偉大之處在哪?洗衣熨服,煮飯炒菜,清理家居,相夫教子等等,只是入門基本功。如何在接兒子放學前,到濕漉漉,黏答答的菜市場爭分奪秒,與波菜蓮舌劍,跟賣魚勝唇槍,瞧能省多少個斗零。能在限時之內完成一套指定動作,很考主婦們對時間的敏感度、靈活性。這是一門高深的學問。當然這些不過是稀鬆平常事罷而已……對她們來說……
   但萬能的「女超人」也有死穴。自誕下麟兒後,天下間的母親隨即患上過度焦慮頑疾。「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是此病的統稱,饒是再世華佗也束手無策。故此「母親節」自然是紀念天下母親罹患此疾的日子。
   幼稚園時,你草率了結一切功課,雀躍地看著「超人?加」。只見母親仔細端詳家課後,皺一皺眉頭……電視關掉……習字簿回復當初的皎潔……你便知道……媽媽溫暖的手將再次握著你冰冷發顫的手度過漫長的下午……
   中學階段,「今天學了什麼?」最常出自母親口中,她不厭其煩,欲了解子女結交甚麼樣的朋友;姓甚名誰,成績如何,問個至死方休。最常被灌輸的思想不是「乖孩子要有禮貌」,便是「求學時不要談戀愛」……。不知不覺間,你已習得「左耳入,右耳出」之術。
   喋喋不休、嘮嘮叨叨是此症的主要病徵。
   倘若孩子發高燒,任媽媽多勞累,都立即變成急症室人員,直至開始退燒為止。
   如果說母親是世上最有創意的人,一點也不為過。試想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七年便有六千多天,算上一日三餐……合共要炮製萬多頓款式不同的小菜,試問我們怎可埋怨菜式了無新意呢?她們頂多是稍有出錯。
   二十四小時工作時段,若要向你追討積聚多年的欠薪,豈是四百萬這金額?母親節犒賞媽媽一年的辛勞,是本份。
   很多時候,母親會遇到四面楚歌,無人支援的情況。既要面對工作上的挑戰,家庭的經濟狀況,雙親的健康……內憂外患。假若子女踏上叛逆期,煩惱更是多不勝數。
   更不幸的是,丈夫嗜賭,酗酒……母親往往身兼父職,含辛茹苦的撫育成人。
   我只能說……母親是個比甚麼美國總統,大企業家更崇高的職業。
   令人吊詭的是,據花店東主透露,母親節中銷售的花朵,不論數量、價錢,均較情人節低。反映男性只著重情人,忽略母親。
   我苦口婆心,勸媽媽別「想不開」。「我才不像那些男人,只會傻傻的送女友一束花。」我信誓旦旦,但知子莫若母,只見她搖頭嘆氣……
   曾幾何時,一張滿佈塗鴉的心意卡、一份值得自豪的成績表、一首滿腔誠意的「世上只有媽媽好」……都能令母親喜上眉梢,或是笑中帶淚。但身處在越來越商業化,越來越物質主義的社會中,不送珠寶首飾、不大排筵席、不送甚麼天王按摩椅,便稱作「不孝順」,「愧對母親的養育」等等叫人難堪的話;「師奶」之間亦常比較母親節的禮物,好叫人欣羨。
  但……榮華富貴,皆是浮雲虛空。母親心底最渴望的:或許是能與兒子吃一頓平常不過的家常便飯,兒子不顧儀態的饞嘴模樣,簡簡單單一聲「添飯」……都叫母親欣慰。或許此是舒緩「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的良方吧。
  母親節當天,有著難忘的體驗……
  繁忙時間,地鐵車廂裡,一對母子在閘門關上時剛剛趕上。母親雙臂掛滿一袋袋的東西,背上兒子的書包,略現疲態,微感吃力,眼角一瞥,尚餘一空座位,連忙拖著兒子……
  兒子約莫七、八歲,是智障人士。到達座位前,受到不少乘客的注目……或好奇,或歧視,或嘆息。那位母親定必受過不少此類的對待。
  我常常想:殘疾人士不是最可憐,最辛苦的一群,倒是他們的父母。想必暗自垂淚過多少遍,責怪自己,讓孩子面對此殘酷的世界,受那麼多苦。
  兒子甫坐下不久,便嚷著:「媽……媽……你坐……」突如其來的舉動,我靜靜觀察。母親摸摸兒子的頭,深知道他倔強卻孝順的性格,坐下……
  兒子從褲子口袋拿出一張皺皺的紙巾,替大汗淋漓的媽媽抹走臉上的汗珠。
  她雙眼紅紅的,濕濕的,但不忘露出和煦的微笑,我鼻子一酸,忘不掉這一刻的感動。
  當母親的從來是一群「堅強」的種族。「橫眉冷對千夫指」,面對世人辱罵、對子女的譏笑,面對工作上的危機,都泰然自若。但「俯首甘為孺子牛」,在疼愛的孩子面前,所有愁雲慘霧都煙消雲散。
  或許你未曾感受母親對你的愛,亦未有當母親種種的辛酸滋味……但時間淘沙礫金,匆匆流走,捉不住,拿不準。轉眼間,從他們的手掌……到我們的肩膀,母親年輕的青絲到垂垂白髮。你有很多東西不肯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媽媽對你付出的心意,血汗,時間……
  日子很長,當母親站在等孩子的窗旁。日子很短,當母親陪在孩子的身旁。
  我並不想說:「天天應是母親節」之類的陳腔,只是我想說……當兒女不曾明暸母親的偉大。
  當你抬頭看見漫天流浪星光,可否想過……一頓平平無奇的晚飯,母親焦急的眼神……囑咐著滿天星斗向你提醒:孩子,早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