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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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著母親早前特地買回來那盒簇新的月餅,我突發奇想,明天中秋會不會看到月亮呢?
  每天放學都會經過的公園平日只有數名青少年在流連,嬉戲哄鬧,今天稍晚的時間在那裡卻聚集了一群不少人,大概是一家大小準備夜晚的中秋賞月,舉行餘興節目。
  今天中秋節,我因事而要留在學校,直至五時多才遲遲歸家。我邊回家邊嘀咕著今天怎麼還要上課。瞧天一看,天色已趨暗淡,似乎正是黃昏夕陽沒落的時候。
  甫到家,家人還未回來。到家後已沒再聽見街外公園的雜聲。我靜靜從窗邊俯視眼底下既渺小又碎落零丁的行人,他們究竟在做些什麼呢?也許為了過海回娘家吃團年飯,也許為了一些公事要乘車往別的地方,我望見在對面車站等車的人心緒不寧地頻頻看錶;再往遠方望去,有一個穿筆挺西裝的男士一見到有的士靠近他,便飛也似的奔至,生怕那輛的士會離他而去,連計程車的「出沒」也需要特地注意,究竟他是為了什麼重要事而顯得如此趕急?
  以後的幾個小時,我都抱著疑問去溫習,完成功課,直至爸爸媽媽工作完回家後,吃夜晚那餐團年飯時,我終於對那些疑問有進一步的解答。
  當我看到滿桌子都是豐富的佳餚之際,我驀地停下來,放下雙筷及盛了滿滿的一碗白飯的碗子。其實那些人有如此舉動,例如趕車等,也應該是為了儘快與家人團聚,與家人歡歡喜喜的吃一頓飯而已。不論是聊聊近況,或是談笑風生,只要能與家人團聚,他們辛苦工作後立即趕往家中與家人吃晚飯也是值得的。試問世上有幾多東西能取代與家人相聚的時刻?這也是中秋節的本意。
  說著,我又重新拿起碗筷,享受與家人一聚那份溫馨的時光。
  吃飽後,我欣然幫忙收拾碗筷。當我拿剩著豉油的碟子進廚房的時候,我好像看到廚房旁邊那個模糊的紗窗外露著,閃著微弱,害羞的月光……
  我輕輕對月影淺笑了一下,然後便從冰箱中拿出那個吃了一半的月餅。難道「孤月還是缺」?
  接下來是月餅時間。
  我和媽媽分了那個吃了一半的雙黃白蓮蓉,那份月餅經過一晚的雪藏後,已經變得硬邦邦,不再好吃。不知爸爸吃的冰皮月餅又會否「冰」到不能融化他的心,以及家人間彼此的溝通隔膜呢?
  從吃月餅時我們沉默不語的特點可以知道我們一家人的溝通技巧欠佳,而且溝通的橋樑亦可憐地欠奉,因此我們彼此只會聊起近況,甚少在對話裏透露自己的心聲。這就是家庭壓力的源頭嗎?加上學業,友情等多方面的不斷施壓,我們作為子女的又可以何從舒緩,紓解這些壓力。這也是都市人的一個特質:原本在家中各人可能可以聚首一堂,以家庭為一個個體,但對比過中秋節的原意後,難道就會「原形畢露」,轉變成以個人為一個獨立的單位?結果,很多時候,我們身在家中,但心卻不在家裏。這樣,我們即是會變得越來越「離心」,越來越不希望黏在家中。
  並不止我們青少年存在如此看法,成年人也可以抱持這個觀點來成為「不希望在家」的理由。因此,我們可看到在巴士站那些趕車的人也許處於此「離心」狀態。
  我嗅著已因放得太久而變得無蓮蓉香味的月餅,一口把它吞進肚子裹。
  十時後,我在房間內剛剛寫完功課。不經意瞥見窗外其實並無月光。吃月餅前看見廚房內的紗窗所反映的其實是廳中吊燈的餘光。雖然只是錯覺,但一抹的光總比沒有的好。
  我回到書桌,拿起筆寫下這首詩-<月還是缺?>

中秋了
還以為望見月圓
這是盼

夜轉暗
還希望撞見星光
這是虛

家家親
還希望一家和睦
這是望

友共聚
還奢望友伴一起
這是無

中秋佳節
成雙成對

孤月還是缺?

  我倚著窗邊問自己,我是否還未認清中秋節的本意?抑或是對家庭溝通方面有「離心」狀態出現?我不知道。
  但我很清楚家庭並非只是建基於個人的努力而建立,而是靠一個家庭個體來建造及維繫的。
  「啊!月亮出來了!」我情不自禁地叫聲來。我看見窗邊掛了一個雖然暗淡,但很明淨的圓月。望著窗框下的公園十幾個小孩提著燈籠蹦跳,我彷彿聽見他們有講有笑,那銀鈴般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