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深不怕風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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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這件事後,我對「根深不怕風搖動,樹正無愁月影斜」這句話有了更深刻的體會。根據以上描述,試以你的經歷和體會,寫作文章一篇。

 

夜闌人靜,我獨坐在報社的書桌前,整理一疊又一疊的原稿紙。窗台的玻璃反映我案首在萬籟俱寂中獨亮的燈光,窗開着兩道細縫,透進掩映的梅影,卻阻擋了朔風呼嘯。我一低頭,想把精神重新聚焦到明天的校園報新聞稿上,目光剛觸及插在書間交錯的一份陳年舊報,卻又令我的視野模糊起來,思潮直奔往事。

       

從前,我總覺得人做事只要無愧於心,便算對得住天地了,偶爾的一些東傾西偏,亦無傷大節。至於「根深不怕風搖動,樹正無愁月影斜」之類的說話,純是上一位校園編輯迂腐,不識變通。

 

新的學年,我被選為新一任的校園報總編輯。由小小的記者逐步擢升,今日得以獨攬大旗,意氣之風發,可想而知。可是平地往往會幻起風雷,而平靜只不過是風雨的前奏。

 

一切當由校園報的最受歡迎老師選舉開始。我們報社在多次的會議後,決定舉行一個令全校矚目的全民選舉,迎合校內敬師週的主題,褒揚教學有心又不辭勞苦的恩師。

 

提名期一開始,報社便收到紛至沓來的信件,全是同學對心儀老師的提名,在其中一份提名表中,我偶然發現竟還附上短文一篇,論述因何推舉某老師。我一看有趣,又見可以幫助營造討論氛圍,便一一刊登於報上。豈料人算不如天算,登報翌日,即有同學責我為某老師助航,有所偏頗。他們有的還寫來投訴信,附以褒貶老師的文章,要求我發表。報社的人都拿不定主意,於是便發落權交付於我。我深感騎虎難下,但為表公正,唯有硬着頭皮一一照登。

 

恰是一子錯、滿盤皆落索。先例既開,以後不斷湧來的對老師的讚譽批諷,五花八門,學生報都照登不誤。我心中暗忖,這也許勉強算是言論自由的範例吧。

 

提名期已趨至後期。生物課的下課鐘聲響起後,我如常奔向校報辦公室,看看有沒有新的來稿,途中卻迎面撞着訓導主任。

 

「李一心。」她說。我煞下腳步,心下一陣怔忡。

 

「我注意到你們學生報已頗有一段時日了,你有沒有發覺有甚麼勢色不對?」

 

我欲言又止。她看見,便道:「最新學生報大幅報導與敬師周有關的最受歡迎老師選舉,值得鼓勵。可是,校園報不是網絡討論區,學生報淪為蜚語流言四散之所,甚至充斥抹黑、捕風捉影之說,以我看見之象,實屬可悲。我提議……」

 

我的心裏打了一個突。往往訓導主任在一頓義正辭嚴的訓話後提議的東西,都非善事。

 

果然,她接道:「……把學生報停辦一會,待事件平息下來後,才再擬後計……」

 

這番話引我一個兒在報社辦公室中思索。的確,報章雖無不可有既定立場,卻須恆守個別價值,比如文章的真確、文字的素質,沒有妥協的餘地。而本着道義正理的根基辦報,縱使立於是非之地,也無可非議了。雖然選舉胎死腹中,可為了校報的聲譽,也可稱善。

 

月光把我從冥想抽回來。我提起擱下的筆,在挑選好的來稿上再略作謄改,為明早排版做準備。學生經已復辦,之前的一點風波,亦使我更珍惜這學校的一個角落。完成後,我噓了一口寒氣,彷彿把連日來的積鬱都排胸而出。抬頭,漫見窗外梅花開得正盛。寒濤中,梅枝之不阿,竟使我再捧起放在一邊的那份陳舊校報,讀起那現在字字驚心的〈編者的話〉來,當時的總編輯一再重引的「樹正無愁」四字,敲在我的心頭,使我怵然自省。我記起坡翁〈定風波〉的名句,淡然一笑,疊起厚厚的定稿,捻息了報社的燈,在暗香盈袖中,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