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花謝,珍惜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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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愛民邨前往迦密的一小段路上,矗立着一排木棉。四月開花,六月結果,每年如是。記得中一時,我仍會為忽爾飄落的棉絮驚歎,但同樣的風景看了五年,每天在這小路上來來往往,早就習以為常,很久沒有為這片景致駐足停留。

 

不經不覺,又踏入四月。記得那天,我抱着沉重的功課,狼狽地走着上學的路。又長又斜的路程令我的怒氣也冒了出來,仰天抱怨。抬起頭看見的不是灰濛濛的天空,而是一朵朵開得燦爛的木棉花。它們簇擁在樹梢上,同享盛放的喜悅。它們不會像花田裏的繁花般爭豔鬥麗,反而各自守在獨有的位置上,令途人能從疏密有致的樹枝間清楚看見每朵花兒的美;亦不如玫瑰般浪漫誘人,沒有獨特的香氣,沒有精緻的花瓣,更沒有婀娜多姿的形態。雖然不知道木棉花的氣味是甚麼,但在我眼中,它永遠伴隨着春雨過後清新的空氣出現,令人精神為之一振。簡單的五塊花瓣大氣地攤開,向着藍天肆意地綻放。如果玫瑰是曼妙的女生,那木棉花便是知性與成熟的淑女,不靠亮麗的外表亦同樣吸引。放眼望向前方,整條大道的木棉樹都開了花,染紅了愛民邨,也平復了我的心情,繼續走上學的路。

 

今天,我提着同樣沉重的課本上學,卻被眼前的景象給怔着了¾¾樹上的木棉花幾乎掉光,光禿禿的樹枝上只殘留零星幾朵快要枯萎的。沒有花兒的簇擁,樹木頓時失去昨日的朝氣。一個人走過我身旁,不小心踩在剛墜落的木棉花上,她回頭看看鞋底,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褐色的垂死印記從花瓣邊沿蔓延,烏黑的鞋印成為了致命的傷痕。那花朵明明昨天還欣欣向榮地依附在枝節上,今天卻與樹木相隔十呎空氣。我想,這才是世上最遙遠的距離。

 

原來一夜之間,竟能失去所有。木棉如是,人亦如是¾¾這故事其實天天在我們周遭上演。我們好比那樹木,本來擁有許多朋友、親人,他們填滿我們的生命。木棉同樣,各佔着不同的位置。長在人生路途中的花兒有大有小,是我們偏心地輸出不同份量的養份所致。面對血濃於水的父母、能夠交心的知己、親密的情人,我們會加倍愛護,花許多時間與心機照料;至於在街上擦肩而過的路人、反目成仇的舊朋友、表裏不一的辦公室同事,連兩秒的注意力也嫌多。然而,種種不同位置的人排列成自己生命中的木棉,不論親近與否,都為生命添上色彩。

       

曲未終,人已散。花兒襯托出的美不可能持久至永恆,其實,他們只不過是悠長生命裏曇花一現的過客,沒有誰能長伴身旁。即使再疼錫自己的父母,老邁的他們始終會比自己先離開,以為理想一致的朋友,最後懷着相同的志向,走向不一樣的道路。又或者在一個運氣不足的時機,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眾叛親離,瞬間失去所有。更可怕的是,最孤獨的時候,自己最軟弱一面才會被無限放大,正如眼前這棵木棉一樣,黯然失色。

 

後來,我上網查了一下,原來木棉花的花語是「珍惜幸福,珍惜眼前人」。那一刻,我恍然大悟:這大概就是那些落花背後的意義吧。